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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冬解〈坤卦〉:「在不喧譁的地方,堅持自己應做之事。」

2026/9/17  
  

梁冬深研《易經》數十年,從殷墟考古、甲骨文字義出發,帶我們回到商周的歷史現場,重新讀懂卦爻背後的人性、慾望與時局。

《易經問命三部曲》從隨翻即用的《易經.解答之書》,到深入64卦的《易經.悟卦之書》,再沿著《周易.溯源之書》走進三千年前,看見周文王如何在動盪與絕境中推演局勢。易經如同一面鏡子,映照你所在的位置,也照見內心早已明白的答案。當你願意誠實面對自己,便能放下對唯一答案的執著,在變動之中看清處境,做出當下的選擇。

文/梁冬

坤卦

元亨。利牝馬之貞。

君子有攸往,先迷,後得。主利。西南得朋。東北喪朋。安貞,吉。

〈象〉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彖〉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坤厚載物,德合無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牝馬地類,行地無疆,柔順利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後順得常。「西南得朋」,乃與類行。「東北喪朋」,乃終有慶。安貞之吉,應地無疆。

 

坤,以不變應萬變

坤卦做為六十四卦中的第二卦,與乾卦相對,構成了《易經》的基礎。

在我看來,乾坤兩卦比其他的六十二卦更為重要,講述的是一個完整週期,代表了這個週期的兩個極端。

乾卦講的是自強不息,就是只要宇宙還在動,我就不能放棄。

我有一個夢想,這個夢想一直在促使我去挑戰自我、突破自我、超越自我,這是乾卦的德性。

而坤卦講的是我有一個世界與平台,我只是在那裡等待、支持、容忍、包容,這是坤卦的德性。

坤卦的卦辭:「元亨。利牝馬之貞。君子有攸往,先迷,後得。主利。西南得朋。東北喪朋。安貞,吉。

「元亨」是一個很好的開始,有亨通之象。在《易經》中「元亨」出現過很多次,「亨」通「享」,即「享受」的「享」。所謂「元亨」,意義更傾向「大獻享」,意思是做一次大祭祀時,要將最美的、最好的東西都奉獻出來祭天,之後大家一起去享受這一頓盛宴。「犧牲」就是為祭祀而宰殺的牲畜。

「利牝馬之貞」就是利於乘著母馬出行。貞, 通征戰的「征」,即「巡遊」的意思。

「君子有攸往」,意思是君子應該試一試遠行。「先迷,後得」,開始的時候找不到方向,迷失自我,後來又得到了方向。

「主利。西南得朋,東北喪朋。」去西南方會得到朋友,去東北方會失去朋友。西南主坤,主土。中國的西南方有四川盆地,那裡是土地肥沃的地方。東北方是艮卦,對應的是山。

在《周易.溯源之書》中,我們講到,在周文王時期,東北方是殷商王朝,西南方則是他們經常聯絡的羌族、苗族、彝族等少數民族的朋友,因此向西南方能找到朋友,來與東北邊的殷商王朝對抗,所以「東北喪朋」。

也有解釋說「朋,風也」,就是說往西南方走的時候是順風,往東北方走的時候是逆風。總之,主流說法都認為往西南方會得到盟友和朋友,往東北方則沒有支持、沒有朋友。

「安貞,吉」,什麼是「安貞」?即「安於正」或者「安於止」。「貞」這個字很有意思,它有兩個相反的意思,一個代表征戰,另一個代表「正而止」。

語言中有一種奇特的現象,即同一個字可以具有相反的含義。

例如,「覺」既可以代表「醒」,又可以代表「睡」。覺醒是指醒,睡覺就是睡。「貞」也是這樣。

總體來說,坤卦就是指以不變應萬變,可以出去走走,會有迷失,不過最終會得到還不錯的結果;在西南方會找到朋友,獲得盟友的支持。

坤卦六爻細解

坤卦的故事講的是,乾卦以後,經過了這段時間的努力工作,人們收穫糧食、有餘糧了,可以出去走走,但是又走不遠,也不能走太遠。

雖然你的心可以「君子有攸往」,可以走很遠,但是要知進而知退,後面的六爻基本上都描述了這樣的故事。

初六:履霜,堅冰至。

「履」,古文通「禮」,「履霜」就是「禮霜」。

「堅冰至」,意味著冰層逐漸變得堅硬穩固。我們可以想像一下,在廣角鏡頭下緩緩展開的場景:在冰凍的大地上,當你的腳踩在上面或是騎馬馳騁時,它發出咔咔的冰裂聲。這時陰氣上升,陽氣下降。古時修橋不容易,但由於河道結冰,原本難以逾越的障礙變成了可行的道路,反而利於出行。

這一爻,通常象徵著障礙的出現,比如說寒冷的環境本是一個障礙,這時卻意外地開闢了一些新的通路,讓原本難以通行的道路反而變得可行了。

如果你經營一家網路平台,當占到坤卦時,很有可能是面臨「履霜,堅冰至」的挑戰,表示市場環境已經發生了變化,不再像過去那樣,到處是「熱錢」,流動性很好,消費者眾多,而是迅速「降溫」了。

這種情形看起來似乎構成了一個障礙。然而,對那些準備遠行的人來說,這可能是一個不錯的機會。因為在這個過程中,許多以前難以逾越的障礙,反而會因為市場的「凝結」而被打通。

網路平台之間都有壁壘、溝壑、圍牆和「護城河」,客戶、資訊、資源從一個平台轉移到另一個平台是非常困難的。

隨著市場的「冬天」到來,政策上的約束,這些障礙被冰凍,平台之間的通路反而被打開了。因此,對於那些真正有實力的公司來說,這是一個將客戶資源和能力擴展到其他平台的絕佳機會。這正是「履霜,堅冰至」隱喻的情形。

所以,我經常跟經營網路平台的朋友說,既要關注天象,也要洞察地形六二:直方,大。不習,無不利。

這裡的「直」通「省」,意思是巡遊,即到處看看。方,指的是四方。大,則表示通達。

直方,即「省方」,聞一多先生也曾提到這一點,指的是到各個地方走走看看,實現通達。

在《易經》中,「習」指的是溝壑,「不習」即沒有阻礙。

也有觀點認為「習」通古字「雪」。歷史學者唐蘭在《殷虛文字記》中提到,甲骨文中的「習」字可以解釋為雪,因此「不習」也可以理解為「沒有下雪」。路面結冰時,可以行走,但如果下雪,則行走困難。

所以,這句話可以解釋為:天氣寒冷,路面結冰,但沒有下雪,仍然可以通達四方。我覺得這個解釋可能更符合原文的意思。

所以我對那位經營網路平台的朋友說,這個時候對你們來說其實是一個機遇。表面上看,政策的限制似乎對你們是挑戰,但其實為你們提供了機會,可以與其他平台建立連結,進行更廣泛的合作和交流。

過去,由於有自己的「護城河」,很多產品和業務都在自己的舒適區內運行,競爭對手難以進入。但現在大家都互通有無了,你們可以更直觀地了解競爭對手的產品和業務模式,從而進行比較和學習。

所謂的平台,會提供基礎設施和支撐服務。這些平台運行多種業務模型,現在是時候去了解和評估其他平台上類似產品表現了,以便能夠更適切地調整自己的戰略和產品。

比如說美團41這個平台,它有自己的生態,包括醫美、聯盟合作、餐飲、供應鏈、快遞服務以及投資等,這些都是其業務的一部分。

還有字節跳動,它也是個平台,「長出」了很多業務,有西瓜視頻、抖音、直播帶貨、音樂發行等多個業務部門。

過去,由於平台之間有「牆」,比如騰訊音樂和抖音之間的音樂服務是無法打通的;但現在,這些平台間的壁壘被打破了,彼此之間沒有平台的庇護之後,接下來就看誰的業務能力真正強了。

所以坤卦講的是大地因為某種寒冷、土壤結塊或結冰而形成更大的統一性。從這點來看,全國統一大市場的出現也是應運而生。如果之前沒有反壟斷,就很難在下一個階段做全國統一大市場,而這個統一大市場就叫「省方」42

41:美團是一個中國大型生活服務平台,整合了許多日常生活所需的服務,例如外送、訂餐、團購、叫車、訂旅館等。

42:省方,原意是天子巡視民間四方,在此處則是形容省去、消除各方區域界線之意。

──本文摘自三采文化出版《易經.悟卦之書()作者 梁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