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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物【現象級暢銷小說,被譽為韓國文學的未來】

혼모노



定價:450元 
優惠價:79 356元    
 此書目前未上市





內容簡介

──「希望才是腐蝕人性最危險的刑具。」
在充滿謊言的世界裡,什麼是真實?
在虛實的邊界,探詢何謂「本物」──


「謊言一旦被大多數人相信,便會成為真理。」
──成海娜

身處「香蕉牛奶原料不是香蕉」的時代,
「我」的模樣,是被建構出來的嗎?
真假之間,我們該選擇何種方式生活?

令人不寒而慄、劍指當代人心,
角色間衝突矛盾,卻也時而和你並肩,
讀完讓人感覺「活著」的小說集!
✧✦✧

\霸榜熱銷,韓國現象級小說/
★出版一周年,熱銷 > 400,000冊
★橫掃各大文學獎、書店票選「年度之書」
★被公認為韓國文學的未來

\被譽為文字版「Netflix」/
「這是一場『沉浸式』的盛宴。
裡面充滿了我想改編成電影的作品。」
——百想藝術大賞影帝
‧朴正民
★朴正民力薦、當紅K-POP偶像都在讀!


▍現今世界,你以為的「真實」是真的嗎?
書名源自於日文「本物」(ほんもの,honmono),意為「真貨、真實的」。原為褒義的詞語,卻演變成韓國網路新詞,用來嘲諷「怪咖」或「宅男/女」。用作書名,藉以探討書中深刻的主題——「當今社會,謊言一旦被大多數人相信,便會成為真理。」的扭曲現象。

▍「什麼是真正的活著」——MZ世代文學
「我想用銳利的爪勾取字句,
   用寬廣的視野捕捉社會的傷痛,
   以開放的雙耳聆聽遠方人們的故事。」——成海娜

本書從各種虛實切角,探討「什麼是真正的活著」?以不粉飾世代衝突的正直,不願被溫情蒙蔽的銳利目光,
直面個人的欲望與煩惱,更將觸角延伸至世代對立、傳統與現代衝突等社會議題,極具挑釁意味。

▍七種「視角」,描寫藏在日常中的「異常」
突然失去通靈能力的巫師、無視時代暴力迫害的建築師、盲目認同導演的粉絲、意圖掌控女兒人生的母親與公公間的爭鬥、一句韓文都不懂的韓裔美國人首次踏足首爾卻遇上狂熱政治遊行、貌似平等卻充滿不公的新創職場,還有三個擁有同樣重金屬音樂夢想卻走上各異人生的男孩。
七種人生樣態,透視了當代人們身上的傷痕,從那些笨拙卻勇於承擔自身現實的個體身上,折射出世界的真相。

 \韓國熱銷不退話題作/
【強勢橫掃各大文學獎】
★2024年金萬重文學獎新人獎
★2024年李孝石文學獎優秀文學獎
★2024、2025年青年作家獎
★2025年申東燁文學獎
★2025年今日青年藝術家獎

【書店暢銷好評】
★韓國出版業振興院「最暢銷200本書」榜單蟬連3個月冠軍
★Aladin讀者票選「2025年度之書」第1名
★Yes24讀者票選「2024年韓國文學的未來之星」第1名


【七種切角.故事簡介】
✦〈本物〉
「假貨一入口身體就排斥,根本是虛有其表。」

一個被神靈附身30年的巫師,一夕之間發現自家神靈跑到對街年輕女孩身上,沒有了靈力的「我」,還是巫師嗎?當用YT學習過去的自己、拚命練習降神舞,卻被錄下渾身是血的糗態後,他決心和年輕巫女一決高下。當構成「我」的某物消逝後,「我」還真實存在嗎?

✦〈具的家:葛月洞九十八號〉
「老師,是我想錯了。人類需要希望。」

一個幫教授設計刑求審訊室的建築系學生,兩人辯證著「建築究竟為誰存在?」他從「人,才是使用空間的主角」延伸而出的理性思考,卻催生了最極致的暴力。空間帶來的「希望」,竟是腐蝕人性的最強刑具……

✦ 〈Guilty Club:觸摸老虎〉
「我想要純粹地相信他。只想看見想看的、只願聽見想聽的。」

當自己信仰的導演捲入虐童醜聞中,身為鐵粉的「我」始終相信他,相信他的才華、他的人格、他的一切。有一天,他卻為醜聞道了歉,那一刻,某種東西碎裂的瞬間,那刻骨銘心的情緒,異常地缺乏真實感……

✦〈妊娠期〉
「他們都因為渴望愛,拚命將自己未曾得到的全塞給子女。」

把女兒捧在手心養大的母親,計畫送女兒前往關島待產,與想把孫女留在韓國生產的公公意見相左。欲偷送女兒登機的母親,公公前往阻止,兩人在機場激烈爭執,卻沒人聽進一旁已破水的女兒,氣若游絲的聲音……

✦〈Smooth〉
「我們擁有相同膚色與髮色,卻難以連結,歸屬感與連結不斷從內心滑脫。」

一個韓裔美籍第三代的藝術策展人,完全不會韓文的他首次踏上首爾,意外加入一個政治遊行,狂熱集會似乎展現了某種「韓國精神」,文創徽章印著獨裁者符號被收藏。眼前的一切和他從冷淡父子關係中體驗到的,大不相同……

✦〈友好情感〉
「在融洽氛圍中,我含著那顆滾燙的點心,既無法咽下,也未能吐出。」
任職於新創公司的年輕團隊,與大企業出身的年長前輩「進」始終格格不入,卻因專案逐漸親近。而表面的友好與善意,卻在利益、偏見與裂痕中慢慢失真……

✦〈金屬音樂〉
「壓著虛無感,雨林輕撫手臂。針刺處隱隱灼痛。」
三個在沒落漁村一起長大的男孩,為同樣癡迷的金屬樂獻上屬於青春的狂熱,並在手臂刺下了共同的友情符號;隨著長大的現實逼近,刺青竟逐漸模糊、變形,而昔日的熱血與情誼……


【書封設計概念】
以兩個無法完美拼合的半截蘋果,
呈現視覺上的對比,透露更深層的文學隱喻:
一邊是質感粗糙、帶有顆粒感的青蘋果;
另一邊則是平滑光亮的紅蘋果,
暗示作品的核心主題——「真實」與「虛假」的邊界。
 
設計上刻意營造的不協調感,
反映了小說中人物在現實與虛幻、傳統與現代間的矛盾與掙扎。


【名人推薦/媒體評論】
▍「這本小說集正是如此『沉浸』的盛宴。書中充滿令人想改編成電影的作品,因其人物、情境與情感皆極具魅力。……何必看Netflix?明明有成海娜的書可讀。」──百想藝術大賞影帝‧朴正民
 
▍「並非素材主動尋訪作家,是成海娜召喚了這些素材。將這稱為作家的『神靈附體』,亦不為過。」──小說家‧李基浩
 
▍「《本物》身處一個『香蕉牛奶的原料並非香蕉』的時代……在這個真假難辨的時代,它藉由小說這樣的虛構形式,告誡我們不可鬆懈心中的『懷疑』,……『真實』就在我們生活的此時此地,且不會如物理實體般僅以單一面貌呈現。」──文學評論家‧梁景彥
 
▍「成海娜並沒有站在評判者的位置上去區分真假,而是探索了盲目相信真實的欲望起源。……在這個視覺衝擊和圖像操縱主導大眾感官的時代,她證明了文學語言依然能觸及人類心靈深處。若問及現代社會近來失去或得到了什麼,她的小說會給出答案:它失去了『真理』帶來的慰藉與幻覺。」──韓國跨領域文化評論媒體《cultura》
 
▍「若要為2025年韓國文壇選擇一個關鍵字,難道不是《本物》嗎?……對這些編輯而言,成海娜是『讓人重新找回閱讀樂趣的作者』……她描繪著那些『雖然知道其存在,卻不願刻意去窺探的當代人肖像』,且『不強行縫合矛盾,但至少讓人精準地凝視』。」──《時事IN》(시사IN)
 
▍「在針對收錄的七篇作品展開『心目中最佳作品論戰』的讀者面前,本書實力早已證明一切。成海娜將『巫師與巫俗世態』拉進了MZ世代文學的領域,而這股風潮隨後也在多位作家與作品中,幻化出豐富多樣的樣貌。」──《韓民族日報》(한겨레)
 
▍「寫一篇短篇小說時,……為了提高人物真實感,她甚至會畫出角色居住建築的平面圖。創作《具的家》時所畫的平面圖中,從B1到3F的廁所與出入口都標示得密密麻麻。……簡直媲美建築師的設計圖。」──《東亞日報》


【讀者好評】

▍「讀到第二篇〈Smooth〉時,真的有種被狠狠擊中的感覺,接著讀到〈本物〉和〈具的家〉時,幾乎是屏住呼吸一路看完。這是一本結構緊密且『真實的』小說。」

▍ 「書中的提問會不知不覺滲進讀者心裡,讓人忍不住反問自己:我現在過著的,真的是屬於自己的人生嗎?還是只是在模仿別人的生活?讀完之後,甚至會覺得『還看什麼 Netflix』這句話完全可以理解。」

▍「喜歡書中看似不經意但一針見血的句子,即使讀完之後,它們仍然會喚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作品描寫粉絲文化、家庭與青春,也描寫人們如何在搖搖欲墜的現實裡拚命尋找『真正的自己』,讀起來讓人十分有共鳴。它不只是一本短篇小說集,更像是一部直面當代焦慮的作品。」

▍「文字並不艱澀,也沒有故作高深的哲學感,反而因為簡潔俐落,讓人忍不住一直翻下去。」

▍「一開始閱讀時其實有些不安,因為它並不提供明確的答案或結局,但正因如此,才更讓人想反覆重讀。我想自己會記得這本書很久。」

作者簡介

成海娜

2019年榮獲《東亞日報》新春文藝獎首獎後,正式開啟作家生涯。出版作品包含短篇小說集《當你遠離光明》、《本物》,以及長篇小說《我們留下的夏天》。

2024 年,她以《本物》榮獲李孝石文學獎優秀獎和青年作家獎;2025 年,榮獲申東燁文學獎及今日青年藝術家獎,再以《Guilty Club:觸摸老虎》榮獲青年作家獎。在網路書店Yes24 評選的「2024 年引領韓國文學未來的年輕作家」投票中榮獲第一名。

作者序

【後記】

  據說貓頭鷹為了吐出順暢的呼吸、為了生存,會嘔出食繭(毛球)。
  我想作家在完成每篇小說時,也經歷著相似的過程吧—反覆傾吐長期積累的悲傷與遺憾、疑問與省思,而後重新吐出第一口氣息。
  這七篇作品亦是我嘔出的食繭。
  粗硬韌性的毛髮與柔軟細弱的絨毛交纏,暗沉與鮮亮的色澤毛絮交雜。
  如夜行性的貓頭鷹般,我亦在夜裡書寫小說。校閱作品集時,無數夜晚歷歷再現。雖有文思泉湧的夜晚,但回想起來,更多是在空白文檔前滯澀徘徊、憂慮重重的深夜。然而,當時的曲折如今想來,不過是為了重新呼吸而積聚的絲縷,唯覺珍貴。

  衷心感謝將這些傾瀉而出、質地與色澤各異的食繭悉心彙集,編織成堅實家園的編輯吳允;為使更多人們得以進出,為此屋宅開鑿寬窗與大門的創批出版社諸位老師;以及以銳利深邃的思辨(智)、豐厚溫潤的情誼(德)、健全靈動的才思(體),為這粗陋家園賦予「智德體」這般美好生活的李基浩作家、朴正民演員、梁景彥評論家。謹此致謝。
  還有親愛的讀者們。為這小屋增添溫潤暖意與光澤的您,如此珍貴而美好。願我們在此屋宅內、在那廣袤之外,盡情哭笑,安康度日。

  貓頭鷹從不倉促起飛。在振翅前充分審視四周,慎重定下方向後方始落地。我亦願以銳利的爪勾取字句,以寬廣的視線捕捉社會痛楚,以敞開的雙耳聆聽遠方人們的故事。
  直至能吐出較此刻更沉穩的呼吸。期盼您能近在身旁、遠在他方持續守望我。

 

二○二五年春天 成海娜

譯者簡介

盧鴻金

大學教授、韓文譯者。熱愛旅行、閲讀、譯寫。二十餘年來除從事對韓華語教學外,廣泛閲讀、翻譯韓國文學作品。著、譯有中、韓文各類書籍七十餘本。代表譯作有黃晳暎《鐵道家族》;韓江《永不告別》《把晚餐放進抽屜》《你冰冷的手》等。曾在韓國首爾交通電臺(tbs)「週末文化走廊」主講韓國文學多年。

E-mail:roctw@naver.com

書籍目錄

Guilty Club:撫摸老虎
Smooth
本物
具的家:葛月洞九十八號
友好情感
妊娠期
金屬音樂

【解說】真的嗎?——關於成海娜小說中的「前進性」
【推薦語】
【後記】

精采試閱

〈本物〉(節錄)

  經過車站旁的漢堡專賣店時,我嚇得倒抽了一口氣—對面巫堂的神女竟坐在靠窗位置吃著漢堡。我偷偷打量,她嘴邊沾滿美乃滋,正喝著可樂,竟將生菜、番茄全挑出來,只顧狼吞虎嚥地嚼著夾了好幾層肉餅的漢堡。
  「附在她身上的那個老婆婆,竟然能吃這種東西?」
  難以置信的怒火直衝腦門。那個極度挑嘴、堅持米飯非得是祭祀用的蒸飯、菜餚必須清淡,絕不能摻辣椒粉、連補身膳食都嫌腥臭的老婆婆,居然也能吃漢堡?
  我失神地望著神女吃完整個漢堡,又俐落地吃起蘸醬的雞塊。明明不是無鬼之日,她怎能如此放肆?當年我侍奉那位老婆婆為身心之主時,連半點葷腥都不能沾。何止如此?因怕沾染濁氣,我不僅要禁絕情欲、戒除菸酒,連母親的入殮儀式都不能參加。
  正當我怒火中燒時,神女收拾餐盤起身。怕撞個正著,我慌忙地躲了起來。只見她戴著無線耳機轉進巫堂巷弄,每走一步,揹著的帆布袋上繫著的巫鈴便叮當作響。

  我在神堂前依序獻上玉水。先敬玉皇大帝,再奉七星娘娘,最後是長壽婆婆。
  在長壽婆婆神位前,我特意多供了一束牡丹。黎明時分去花市精挑細選而來,花苞飽滿豐潤。從前不論供什麼都從不顯露情緒的婆婆,唯有見到牡丹時總會流露滿意神色。
  「真美啊,確實高雅。果然本物(ほんもの)就是不同。」
  雖不願對眾神有差別待遇,但這幾日我確實將全副心力都傾注在婆婆身上。畢竟她是我所侍奉的神明中最強大而靈驗的一位,所以總在她神位前多擺一片蜜糕,換上高級香燭,定時清掃神堂不讓塵埃堆積。連堅持在祭壇供鮮花而非紙花,也都是為了迎合婆婆的喜好。
  「神靈啊,是不是很美呢?」
  然而,即便我誠心地詢問,婆婆依然沒有回應。

  神女搬進對面那間屋子,已是半個月前的事了。當時見她穿著紫色運動服幫父母搬運行李,我還嗤笑說來了個菜鳥。那孩子模樣稚嫩,頂多二十出頭吧?我當年也是在這個年紀接受降神的。瞧她父母忙著從貨車卸下家當,她卻只拎著幾個輕巧紙箱打雜,我倚在窗邊暗自揣度這丫頭能撐多久。這條巷子陰氣本就較他處濃重,地脈又凶險,不到一年就落跑的巫女多得是。上一個在對面開設神壇的朴秀熬了九個月就溜了。這次預計也就兩個月吧。料定她遲早要收拾包袱走人,我順手拉下百葉簾。
  那晚神女的父母帶著紅豆糕來訪,她也跟著過來。「往後請多關照我們的孩子」「剛接受降神不久,什麼都不懂」「請老師多指教」──聽著她父母殷切懇求,那丫頭卻只顧著埋頭滑手機。我收下糕餅,不好直接送客,便取出無量寺住持贈送的普洱茶招待。神女的父親滔滔不絕地說起去中國出差時常喝普洱,還大談鑑別真偽的方法,她母親只得低聲數落:「又來了。」
  「這茶看著相似,但沖泡後就能分出高下。假貨一入口身體就排斥,還會散發噁心氣味,根本是虛有其表。」
  神女對父親的高談闊論充耳不聞,只顧盯著手機。這對夫妻容貌樸實無華,眉眼間透著安分守己的氣質,他們的女兒卻截然不同──雖看似木訥,眼神裡卻暗藏鋒芒。
  待到茶湯漸濃的時候,那對夫妻參觀起神堂。他們興味盎然地端詳著色彩飽滿的玉皇大帝與七星娘娘幀畫,以及並排供奉的臥佛像與懷抱白虎的長壽婆婆像。神女的父親問道:「道士您接受神降有多久了?」
  「到今年正好三十年。」
  「三十年……」
  望著神女,夫妻倆嘆了口氣。想必很茫然吧。當我母親得知我從高中時期開始大小病不斷,是因為身上帶有神靈時,臉上也是同樣的表情。當她得知自己的孩子被指示必須終生作為巫師生活時,她自責地認為是自己的過錯而嗚咽哭泣。夫妻倆細數了孩子的來歷。他們說,無論是父系或母系親戚中,從未出現過任何一位被神靈附身的人,實在無法相信這種情況。
  「我們家原本是天主教家庭,一輩子都將巫俗視為迷信,這要我們如何接受?怎麼能相信呢?」
  我將沏好的茶緩緩倒入茶杯,同時給出建議。
  「經歷這種事時,大家總是會先否定。但這都是注定要來到自己這裡的因緣,接受了就會輕鬆許多。」
  夫妻倆雖然神色沉鬱地喝著茶,卻不斷稱讚茶的回甘滋味,說什麼真正的普洱茶就是這種味道。但神女只喝了一口就全吐了出來。
  「有草稈味。」
  聽到這話,那對父母比我更顯尷尬,急忙責備神女。
  「真是抱歉,我們這孩子向來很懂禮貌的。突然這是怎麼了?在道士面前……」
  「沒關係,不常喝茶的人起初都會覺得苦澀,很難入口。」
  這孩子真是不懂事,連這茶有多貴都不曉得。我隱藏起內心的想法,倒空神女面前的茶杯,重新斟滿熱水。
  「不過兩位是怎麼找到這裡的呢?這條巷子因為陰氣太重,大家通常都不願進來。」
  我詢問夫婦的問題被神女中途打斷。
  「是老婆婆指引的。」
  這簡短的回答讓我有些驚訝,但我寬容地想著應是童神附身所致──剛受完降神儀式的巫師,確實會有無預警被附身的情況。於是我用哄勸的溫柔語氣對神女說道:「是嗎?小童子。」
  神女滿臉不耐地推開茶杯。
  「小童子,若是覺得口裡苦澀,要不要給您顆糖呢?」
  畢竟童子們向來對甜食毫無抵抗力。正當我打開櫃子準備取糖時,身後傳來含糊的低語:「是長壽老婆婆指引的,她讓我過來你家對面。」
  這便是開端。一段荒謬惡緣的開端。我以為自己聽錯了,轉向神女追問:「妳剛才……說什麼?」
  神女嗤笑一聲說道:「聽說你神力盡失,看來是真的。連老婆婆附在我身上都看不出來。」
  那孩子用染著殺氣的眼神直直盯著我。
  「不過嘛,你這種只會裝模作樣的傢伙,能懂什麼?」

  我抓起一把米粒撒在祭壇上,卦象成雙。試了兩次三次,結果全是雙數。雙數本屬凶兆,近日卻連連出現這等凶卦。災厄數、離別數……過去三十年間何曾出現這般景象?
  我擱下占卜用具走向窗邊。那神女的神堂前,從清晨起便客流不息,可謂香火鼎盛。才短短半個月光景,竟已有人聞風而來,有時那戶門前甚至排起長龍。分明連巫師家本該懸掛的五方旗都沒有,更別提招牌了,眾人究竟如何得知並聚集於此?
  本想以「新手的幸運」自我開解,胸中鬱結卻始終難平。正想窺探那些在門外等候、聽到叫號後逐一踏入對門的人,手機忽然響起。原本不想接,指尖卻已按下通話鍵。聽筒那端傳來普賢爽利的嗓音。
  「你在哪裡?」
  「能在哪,當然在神堂。」
  「神堂?今天不是去北漢山祈福的日子嗎?」
  翻開日曆,今天日期上確實標著紅圈。每年立夏我從未忘記要上山向守護神祈願,這次竟全然遺忘。正當普賢責備我為何不用心時,話鋒悄然轉入正題。
  「考慮好我提過的事了?」
  「撰寫今日運勢?我算不了。」
  「怎麼又變卦了?」
  普賢的嗓音陡然拔高,我的眉心也隨之蹙緊。前陣子他介紹的差事本就不合心意—什麼「今日運勢」?竟然要我去做連三流巫師都嫌瑣碎的雜活?說什麼要我把開朗生活、將心比心、有捨有得……這些毫無營養的陳腔濫調包裝成占卜籤文登報?還得掛上我的名字?簡直荒唐至極。聽我再次斷然拒絕,普賢放軟語氣溫聲相勸:「這機會可不是隨便給人的。我沒考慮其他巫師,第一個就聯絡你啊。」
  雖說得好像處處為我著想,我卻心知肚明那話語底下潛藏著他若有若無的優越感。這輩子始終嫉妒著我的卑鄙傢伙,正試圖將我緩緩拖入泥潭。長壽老婆婆當年曾指著普賢這樣評價:「那是條無毒的蛇。雖沒有什麼危險,但靠得太近也絕無好處。」
  我換了另一隻手拿電話,試圖尋找恰當的推託之詞。
  「我只是……身體不太好,近來每件事都覺得煩心,渾身沉甸甸的,不比從前了。」
  「去醫院看過了嗎?」
  「去過了……說來可笑,簡直難以啟齒。」
  「怎麼了?」
  「醫生說我這是倦怠症候群。」
  普賢聞言輕佻地笑出聲來,連說從未聽過巫師也會得倦怠症,笑聲久久不歇。

  說不定真的是倦怠了。
  明明已收拾好登山行囊,卻遲遲不想出發,只癱在神堂裡發呆。三十年來風雨無阻的行程,唯獨今日渾身沉重。

……

審定推薦

【國際推薦】

  忽然間我浮現這樣的念頭:「忠武路失去成海娜這位卓越的演員,簡直是難以承受的重大損失。」
  成海娜的作品盡是些若不真正成為故事中人物便無法想像的內容,既具體又明晰,甚至堪稱荒謬而純粹—這正是卓越的演技。
  閱讀時我曾抱著一絲期待,搜尋了兩個人物與一處地點,結果完全被騙倒了。真是令人嫉妒的才華。
  在成海娜面前,我不過是個「該死的模仿者」罷了。偶爾研讀劇本時,若遇到難以解讀的角色,甚至想致電向她請求解碼。向天才低頭從來無關自尊問題。
  這本小說集正是如此令人「沉浸」的盛宴。書中充滿我想改編成電影的作品,因其人物、情境與情感皆極具魅力。這些文字承載著以一人包容整個世界的格局。她深入情境核心、精準捕捉心緒的文句如此鮮明。我暗自決定,待書籍出版後,一定要將以下句子抄贈給周圍的導演們:「何必看Netflix?明明有成海娜的書可讀。朴正民敬呈。」

——朴正民,百想藝術大賞影帝

  小說家們總看似是四處漂泊、尋找素材的存在,但實情往往相反。更準確地說,是素材本身在深夜敲響作家工作室的門,發出如鑰匙串叮噹作響的聲音——這種情形反而更為頻繁。而正是在那瞬間,作家的功力與應對能力站上了試煉台。
  成海娜第二部小說集《本物》收錄的故事,正是對這些不請自來訪客們誠摯而熾熱的紀錄。微妙之處在於,這些紀錄與其說執著於素材本身的敘事結構,不如說透視了支撐該結構的人們那斑駁的傷痕。
  於是建築、電影、金屬音樂、造型藝術不知不覺消散,唯獨剩下「極致、熾熱、不安、因而越發虛無」的人們駐留原地。因閃亮的「不鏽鋼」而越發耀眼的傷痕。不輕易平息世代衝突的誠實態度,毫不留情剝離人為道德的膽識,警惕沉溺溫情的倔強—請讓我修正一下說法:並非素材主動尋訪作家,是成海娜召喚了這些素材。將這稱為作家的「神靈附體」,亦不為過。

——李基浩,小說家

推薦序

【解說】
真的嗎?——關於成海娜小說中的「前進性」(節錄)

故事掠過的痕跡

  在閱讀完《本物》後,我最渴望闡述的是成海娜小說中那些令人難以忘懷的結局。在她的作品中,作為小說終點的「句點」,從不單純承擔終結功能,因為讀者會恍惚滯留在故事經過的痕跡裡,這種感覺不只是「留下餘韻」或是「讓人沉浸」這些詞語可簡單帶過。因為那個落在句末的句點,就像是一面鏡子,映照著被獨自留在結局的讀者。
  而收錄於《本物》中的作品所設置的這面鏡鑑,其形狀更如球體,既映照我們前方的道路,甚至連我們轉身離去時的背影也想一併照出。這莫非意味著小說連我們無法自見的背影都要映照?難道它始終監視著我們的每一個「下一步」?對此,我不禁想說:成海娜講述的故事裡早已有我們的存在,而這些故事同時也在塑造我們的生命。因此剛讀完成海娜小說的讀者,在承受洶湧的情感波動時,終將不得不向自己叩問:我們此刻身在何處,又將奔赴何方。

……

「真實」如何得以驗證?

  將小說的本分誠實地分配給對真實的探求,或許正源自成海娜小說早已懷抱的思慮。在其首部小說集壓軸之作—帶有自傳色彩的〈金日成逝世那年〉中,敘述者「我」召喚了母親隱藏的日記,其中記錄著一九九四年在工廠工作時參與工人寫作小組的祕密,以此作為自身文學起源。若以韓國文學史的時間軸衡量,這意味著在申京淑《單人房》(文學村,一九九五)出版之年,懷抱文學夢的女性勞動者世代的女兒們,如今開始書寫小說。
  而「寫小說的女兒」將從母親口中聽到的「妳真是寫作的人嗎?」這一質問,視為砥礪作家姿態的重要基準。「寫作之人是否名副其實」之問,想必促使她不斷思索:作為作家是否努力寫得恰如其分?書寫真實而非虛妄究竟意味著什麼?這既是成海娜小說中人物之所以呈現為衝突、矛盾、競爭、並肩前行等鮮活樣貌的動力源泉,亦是承載「何謂真正活著」這類生命本質深邃課題的敘事底蘊。
  論及直面探討「何謂真實」「真實是否真與虛假分立存在」的作品,則不能不提〈本物〉。這部小說始於侍奉「長壽老婆婆」的巫師敘述者「我」的對街,搬來了剛承接神諭不久的巫女「神女」。
  即便虔誠供奉神靈、竭力迎合長壽老婆婆人的心意,近日「我」的神通力卻已消散殆盡。攜紅豆糕來訪的神女父親邊品普洱茶邊道:「假貨一入口身體就排斥,還會散發噁心氣味,根本是虛有其表」。此言並非隨口閒談,或許正是對承接神諭三十載的「我」氣數已盡的警告—亦即刺痛「我」懷疑自身是否仍具持續從事巫職能力的言論。
  對這樣的「我」而言,平時故作對巫事漠不關心卻總在關鍵時刻吐出宛如與長壽老婆婆暗通款曲之言的神女,無異於眼中釘。因她總迫使「我」審視自身不過是「一味模仿之徒」。對曾竭力以「倦怠症候群」這世俗詞彙理解自身狀態的「我」而言,此刻正面臨必須回答「神靈離去後的巫師還能是什麼?」「彼時能否仍以『真實』而非『虛假』的巫師身分存活?」等問題的存亡課題。
  在得知常客皇甫議員將祭祀委託給神女而非自己後,「我」尋至神女處,憤懣至極竟至恍惚──此刻眼前存在究竟是神女,抑或自己曾侍奉的老婆婆?或許這正是「我」無暇揣度神意、忠於自身情感而同時直面神女與老婆婆的瞬間,才堪稱「我」作為「真實」存在的場景。
  然則,「我」以「真實」存在意味著什麼?是指「我」自身如實存在於此,還是意味著與賦予「我」生命意義的長壽老婆婆之間的通靈真實發生?疑問再度湧現:若神靈離去後巫師仍端正心態,他能否以巫師之姿存活?構成吾輩自身的某物消逝後,我們能否接納已蛻變的自我並繼續作為「我們」存在?非以「虛假」而以「真實」活著意味著什麼?「真實」如何得以驗證?
  小說結尾處,「我」走向神女為皇甫議員設的祭壇,無視他人目光,獨自開啟一場僅屬己身的祭祀。「我」將此祭壇作為衡量自身能否堂堂正正接納作為巫師的自我試煉場。

 

  我站定在正待降神的神女面前。樂師與其他巫師皆面露難色,視線在我與神女之間游移。她卻渾不在意似地執刀起舞,我亦隨她的節奏緩緩踏起巫步。
  這是我與那孩子的對決,不容任何干涉與算計,專屬於巫覡的較量。
  
三十年起伏人生中,可曾有過這般時刻? 為誰消災祈福早已不再重要。名譽、青春、時機、恩怨,乃至真假虛實。
  
一切變得輕盈,彷彿從萬物中解脫,此刻才真正成為虛妄。
  
長衫浸染鮮紅。我揮動巫鈴,清脆鈴聲向四方蕩漾,既輕靈又沉甸。
  
始終汗如雨下卻不肯從鍘刀上下來的神女,此刻面色慘白地癱倒在地。她跌坐原地,睜圓雙眼仰望著我。皇甫與他的家人也停止祈禱,紛紛抬頭望來。老婆婆想必也正凝視著這番景象吧。
  
「如何?此刻您可明白了?」
  
「不過啊,只知道拙劣模仿的傢伙明白什麼呢。呵呵,呵呵呵呵。」

 

  「我」與神女初遇時,從她口中聽聞的「拙劣模仿的傢伙能明白什麼」一語,至終局祭壇時,已令人恍惚難辨—究竟是長壽老婆婆的話語轉移至「我」身上,抑或是曾嫉妒神女的「我」最終奪走了她的台詞?又或者,這不過是渴望證明自身為「真實」之人,終在達到的境界中吐露了心底最想說的話?自身明明存在於此,為何還需證明「真實」?

  無論何者, 皆令人戰慄。畢竟所引場景的最後一句話, 既能將「我」、神女與長壽老婆婆都加以客體化,卻又同時能出自任何一者之口。無論發言主體是誰,那句話的意圖至關重要:它讓我們重新意識到,在生活核心處,存在著無法僅靠模仿存活的真實瞬間。
  《本物》身處一個「香蕉味牛奶的原料並非香蕉」的時代,人們以親切的面容四散傳播著「真實的虛假」,試圖以虛妄遮蔽真實、高聲疾呼。
  在這個真假難辨的時代,〈本物 〉藉由小說這樣的虛構形式,告誡我們即便能夠透過學習,習得辨別真假的能力,也不可鬆懈心中的「懷疑」,必須辨別真偽,並闡明何謂以「真」的存在、為何重視真實至關重要。
  小說告訴我們:真實並非孤立存在於某處。它反而就在我們生活的此時此地,且不會如物理實體般僅以單一面貌呈現。「彷彿從萬物中解脫」「此刻才真正成為虛妄」—「我」所感受到的自由,或許並非源自「相信」真實的層次,而是來自努力「存在於真實」之中。
  成海娜前行著。那方向雖是對「真實」的探求,卻因她從不鬆懈於誠摯邁步的堅持,我們只需持續循著這位作家開闢的道路前行便好。真的?真的。

——梁景彥,文學評論家

本物【現象級暢銷小說,被譽為韓國文學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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