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想 在我踏出的那一步
只要我還有力氣,我會一直走下去。
因為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
如果人生可以倒帶,我很願意回到童年,蹲下來問那個把夢想變成遊戲的小女孩:「你現在最想成為誰?」
她八成會不假思索地回答我──睡美人、芭蕾舞者、鋼琴老師、空服員、古墓奇兵、FBI特務、校花、偶像歌手(?)那些誇張的天馬行空,是我最初的語言。是我在被世界訓練之前,最純粹、最無懼的狀態。
長大後,那些夢想好像都不見了。
在米蘭時尚藝術設計學院 Marangoni 畢業、留學結束的那一年,人生的速度忽然停住了。彷彿站在巨大的岔路口前,手上沒有地圖,也沒有方向:睡美人顯然不切實際,FBI特務像是美劇帶來的後遺症,過了考空服員的年紀,也沒有盜墓的一O四職缺甄選。
那麼我到底該往哪裡去?
命運有時候就是這麼奇妙──它不會在你準備好的時候來,但在你茫然的時候,會推你一把。
那年,正好遇上學校要拍年度廣告,而我則被選上成為廣告中的模特兒。可能因為長相具有非常典型的亞洲特徵,沒人比我更有亞洲特色了。本來只是一場「拍拍就好」的小事,殊不知當天教授、董事長、攝影師、造型、髮妝全都到場,氣氛隆重得像走紅毯,如今回想,說那是一場命運的彩排,好像也可以?
拍著、拍著,攝影師放下了手中的相機沉默不語,把所有工作人員叫過去看畫面。那幾秒的寧靜令人窒息,我心想,肯定是搞砸了,肯定要換人了,對吧。直到我的本科教授抬起頭,緩緩說出一句話:「Yu,我覺得你可以當模特兒。」
我當場笑到彎腰,覺得那是世界上最荒謬的建議。我不覺得自己漂亮、也不覺得自己適合鏡頭。笑得越大聲,是因為我越不敢相信。但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內心深處的石子,漣漪從那天開始,不斷向外擴散。
這份震盪並沒有停在學校裡。
原以為只是一張傳單大小的形象照,實際上卻是因應米蘭設計週,而在整個城市大力放送的巨型看板。每個捷運站、公車站、甚至火車站、機場,那張臉被放大到幾乎比我本人的三倍還要大。當時我人在巴黎,手機突然響個不停,滿滿是米蘭朋友們傳來的驚呆訊息。
而就在同一段時間,一位我很敬重的前輩也在活動上問我:「為什麼Yutopia 裡,你不是自己的主角?」兩個完全不同的人、來自兩個完全不同的場合,卻在同一段人生裡,用同樣的力道把我往前推進。
那個年度廣告,成為引爆所有後續的一個起點。
教授與前輩的話其實是一個訊號:世界已經看見我了,只是我還沒看見自己。它在提醒我:「你遲早要站到最前面,而這一次,你再也沒有理由躲起來了。」
後來,除了採訪、拍照、寫作,把視野和靈感變成文字,我也開始入鏡了。Yutopia 的誕生是求生;是為了留住我在海外看到的一切。喔,當然還想拜託教授放我一馬。
用力奔跑、華麗跌倒
我永遠記得那段在米蘭當Yutopia 的時光。那是一段無重力的時光,沒有家世、沒有背景、沒有門路,卻靠著好奇心和一點點不服輸,在異鄉闖進時尚的核心。拍攝、報導、跑活動、整理資訊......是一段「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但每一步都往前」的日子。
命運在米蘭的街角,給了我另一種形式的推力。像一種突然被點燃的勇氣── 一種我以為只有團隊或貴人才能給的力量,竟然在某一個普通的清晨落到我自己身上。
我開始真正相信,只靠我一個人,也能闖進我想去的地方。
那段時間,我白天奔波在城市與秀場之間,靠著一臺相機、一本筆記和幾乎沒有人脈的異鄉身分,硬生生撞進那些本不屬於我年紀與背景的場所。
晚上回到小小的租屋處,我在深夜的桌燈下整理照片、寫稿、編輯素材,像是在為一個還沒有名字的理想默默打地基。沒有錢的時候,義大利麵配醬油也很好吃,維力炸醬炒剩菜蛋炒飯就是珍饈。
一路上,我有幸遇到許多貴人,是我做夢都沒想到的幸運。但那時沒有人帶著我,也沒有人推著我。我就是在一種近乎固執的渴望裡往前走──渴
望做出點什麼、渴望被看見、渴望把努力變成方向。
原來一個人也可以把城市撞開一道門縫。
我沒有多厲害,但是我願意。
那些夜裡,我常常在電腦前看著微微發亮的螢幕,心裡出現一句話:在耗盡所有力氣前,我絕對不會停下來。我不知道自己因為要成為什麼而奔
跑,但,我喜歡奔跑時的自己。到現在,我還是很喜歡那個自己。
夢想從來不只是遠方,它是一種姿態。你願意為它往前一步,它就會向你靠近一步。我想把在歐洲看見的一切,分享給更多人。希望我們能一起更好。我想讓世界知道,我們不是來湊熱鬧的。
我也想讓更多人知道,活得美麗比打扮得美麗更重要;「想法」本身,就是一種風格。
至於我現在走到哪裡了?我不確定。這些都是二O一三年左右的故事了,過了這麼多年,我依舊在用力地奔跑,華麗地跌倒。但我確定的是──只要我還有力氣,我會一直走下去。因為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我想成為那個能衝到力氣耗盡、也不願停下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