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緣類型5
因果關係之神的配對～一瞬即永遠
牽成對象
慣性付出被需要患者v s 早熟反骨厭世少女
──每一個人，值得好好被愛。
01
被鬼跟，怎麼辦？
最近月小柴夜行常遇鬼，只見身旁花褲浮地沒有腳──
「鬼啊！」衝進廟堂，奔上神榻。那兒，九爺舉杯欲飲，慘遭撞擊。
「有鬼追我！」小柴抱住九爺手臂嚷嚷，酒都灑了。
「唉，你已是半個神，鬼才怕你吧？」
對齁。「好，她再來，我揍飛她。」
「等等。」九爺撈回小柴。「我確認一下，被鬼追的時候，你可有聽到嬰兒哭聲？」
「沒有。」
「哦，那沒事了。」
「等等。」小柴拉九爺回來。「有嬰兒哭會怎樣？」
「之前的月老沒跟你說？」
「沒。我應該知道嗎？」
「也不是太重要，就是如果聽到嬰兒哭，就要趕快──」
「快什麼？」
「跑。」
「為什麼要跑？」
「可聽過遊走神魔兩界的四兇獸？其一的饕餮，最愛吃你這種白嫩又尚未登神的實習生。牠的叫聲像嬰兒哭，這個你才應該怕。」
這叫沒什麼重要？！
＊
沒幾天，鬼又來了。小柴長袖一甩，傾出龍頭杖就打。
「別啊！柴大人！」黝黑乾瘦的鬼婆婆跪地求饒。「我、我有事要求，我冤啊──」
「我是負責姻緣的，有冤要找城隍爺。」
「我就是求姻緣啊！」
「死翹翹了還要什麼姻緣？」
「我是幫我兒子求。」
「妳是鬼，我們只接受人的委託。」
「規矩是這樣，但柴大人，婆婆我觀察您很久了，您跟那些古板的老神不同，思想開明又前衛。您想，人鬼一視同仁才公平。況且我兒是孝子，可他好苦啊，我說給您聽……。」
鬼婆婆一陣泣訴，小柴聽完很感動。
「好，妳在這裡等，我去幫妳求師父。」
小柴奔進廟堂，九爺正拿出最近很迷的印度烤餅，張嘴欲咬──
「九爺！」冒失鬼突然抓住他臂膀。
很好，烤餅掉了。九爺深深吸氣，忍住，不值得為個小屁孩失控──
「給我撿起來舉高高跪下去！」還是爆氣了。
小柴照辦，舉高烤餅跪好。
「師父莫氣，那位跟著我的鬼有事拜託咱們，您幫幫她吧？」
「此鬼膽大，連神都敢靠近？」九爺冷哼一聲。「就你資淺才被鬼玩。她在哪裡？」
「我讓她在廟旁等。」
「哦，完了。」
「完？什麼完了？」
但見關爺捋鬚，笑呵呵上來。九爺問：「進來時，有沒有看見什麼？」
「看見女鬼，吾順手滅了。」
烤餅再次掉地。
「滅了她？鬼婆婆啊∼∼我對不起妳∼∼我害了妳怎麼辦啊齁唉呀～～」小柴崩潰。
鬼吼鬼叫，當這裡是歌劇院嗎？九爺跟關爺懶得安慰。
關爺問九爺。「野鬼跑來神廟，我不該滅？」
「唔，好像是柴柴讓她在外面等的。」
「哦……看來我又衝動了。」
「你滅去哪裡？」
「滅去閻王的──」尚未說完，九爺便消失。
月小柴還沒嚎完，忽地一聲獅吼震住他。一頭巨獅破空入室，九爺偕鬼婆婆躍下獅身。旋即，巨獅俯身咆吼，小柴但覺耳朵被轟得近聾。巨獅昂首一躍，地獄坐騎撤離。
九爺領回鬼婆婆，順便帶了閻王口信給關爺。
「喂，老閻讓你帶床下那瓶六十年青花汾酒給他。」
「九賊！你賣了我？！」
「衝動就要付出代價，你幹嘛？」
關爺往空中一抓，擒酒來，開了就灌。與其給老閻飲，不如我幹光。
九爺要搶，關爺不放，二神搶成一團。
神仙打架，鬼婆看傻，小柴好尷尬。
「不好意思，我處理一下。」小柴喊：「菩薩來了！」
二神霎時立正，一個凝神掐指沉思狀，一位酒塞袍內擦關刀。
菩薩咧？菩薩未至，小屁孩就位。「都冷靜了？兩位長輩如此打鬧令小輩汗顏，鬼在看呢！」
「還不是你惹的！」關爺掐他脖子。
慘遭教訓但沒關係，小柴頂著腫包的額，幫鬼說情。「你們幫幫她的好兒子吧──」他讓鬼婆婆過來，說給二神聽。
約莫十八年前，鬼婆婆重病，臨終前要求長子發誓，照顧小他十歲、同母異父的弟弟。哪知弟弟任性驕縱，花光了媽媽的保險金，還要哥資助自己的健身房事業，後來甚至氣走哥哥的女友。
鬼婆婆懊悔又內疚。「我兒石安富都三十八了，還沒個伴，我害他犧牲太多了……月老啊，求您幫他牽牽線。我條件很簡單，只要讓他快樂的就行了，求您了！」
「胡鬧！」關爺喝斥。連鬼都來求姻緣，神仙哪有那麼閒？
可九爺說：「好吧。」拾起晾地上很久的烤餅，塞入小柴的嘴。「我不接受鬼的委託，但我徒兒是實習生，欠練習，妳不介意就讓他負責。」
「當然不介意。」
「可是我介意。」小柴嚼著烤餅問：「請問我獨自負責牽線，那麼師父要幹嘛？不用幫我？」
「幫啊！我監製，順便考核。」九爺亮出計分板。
「關爺呢？」小柴轉頭問。「站這麼近，是不是想參與？」
「我顧問。」
「你顧問？你懂愛情嗎？」
啪！關爺說巴就巴，沒在客氣。
九爺將姻緣鏡扔給小柴。「本案成立，咱們團進團出。」
「團進團出！」小柴鬥志高昂，跟婆婆說：「您回去等好消息。」
鬼婆婆謝了又謝才離開。小柴轉身，宣布。「事不宜遲，立刻開工，一起挑人選。」
等等，人咧？九爺？關爺？說好的團進團出呢？
＊
經過九爺查核，石安富姻緣屬於「因果型」。他交代小柴從石安富的累世因緣中找出合適人選。
七日後，廟堂花園涼亭中，九爺跟關爺啃印度烤餅，吃日本點心，品英國紅茶，正逍遙著，突然一陣陰風，月小柴飄至。
「我決定人選了。」
九爺的烤餅掉地。「好徒兒，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
關爺搖頭。「只是讓你決定對象，就成這德行了？」
「對著龜裂鏡面看七天，變這樣很怪嗎？」小柴兩頰凹陷眼眶黑，眼油直流，都快流血淚了。
「不會吧？！」九爺捂嘴驚呼。「你該不會看遍所有跟他相關的人吧？我沒告訴你嗎？只要隨機看幾世就好啦！」
你有說嗎？！小柴哀望九爺。又被坑了。
關爺問：「你看到哪一世了？」
「看到石安富曾是一隻穿山甲。」
一片靜默，然後──哈哈哈哈哈！二神爆笑。
「再看下去，石安富可能是顆石頭。」九爺說。
「再追下去是宇宙一粒塵。」關爺哈哈哈。
「好笑嗎？」小柴問。
好笑，又一陣哈哈哈。
小柴想哭。所以不要隨便罵上級老屁股，上級有的是方法搞你。
「真用心，既然都看到穿山甲那世了，想好要幫穿山甲配什麼姻緣嗎？」
「穿山甲要配螞蟻吧？火蟻如何？」關爺笑倒。
小柴冷冰冰地說：「鬼婆婆還在等，你們這麼歡樂好嗎？」
「好，不笑。說吧，跟誰配？」九爺問。
「就她。」小柴展示姻緣鏡。鏡中是個短髮、穿制服的五專女生，瘦臉尖下巴，一雙憤世眼睛，氣質陰沉，旁註姓名年齡地址。
「金幼莉？才十九？年齡差這麼多，你確定嗎？難度很高喔。」
「看過他們前世，我非她不可！」
「什麼前世？我看看……。」關爺搶了姻緣鏡也去瞅。
＊
月老降臨，預備拯救石安富苦難的人生。
第一步，讓他們相遇並相視。
九爺跟小柴說明：「因緣業力強的，冥冥中會出沒在彼此相近之處。當雙方視線對上，喚醒了靈魂，就會有似曾相識之感，莫名心動。所以說眼睛是靈魂之窗。我們要讓這兩扇窗照見彼此，瞭乎？」
「瞭。」
經過調查，離石家兄弟住處最近的超商就是金幼莉打工處，徒步九分鐘，為了讓石安富深夜進超商，小柴有妙方。
深夜十一點，寒流來襲。石康熙洗澡，石安富洗碗，小柴領師父到石家後陽台熱水器旁，執起龍頭杖朝電池劃去，漏光電力。
「幹──」石康熙嚎叫，遭冷水爆擊。「哥、哥啊！沒熱水──我要冷死啦哥！」
石安富跑去檢查，拔出電池朝浴室喊：「你忍一下，我去買電池。」外套沒穿就奔向超商。
「衝吧，石安富！」小柴拉起師父跟上。即將目睹他們對視心動一瞬，好興奮。
石安富進超商，拿電池到櫃檯結帳。金幼莉收錢，看著銀幕刷條碼，問會員問載具。他說沒有，都不用。金幼莉給發票，他咧？人跑了，只見巨大背影像猩猩，豈止眼沒對上，臉都沒瞧見。
「任務失敗。」九爺評分板記之。
但手被抓住，小柴不服。
「沒失敗。我有備案，明天繼續！」
「喔？」九爺眼睛一亮。「不錯，連備案都有，就知道你行。」
石安富金幼莉，拜託你們爭氣！莫讓月老操碎心！
＊
法拉利跟大帝寶，燃不了石安富，唯一能燃他的是此刻。
今日秤重九十八公斤，憂鬱讓他瘦兩公斤。所以呢？慶祝減肥成功要犒賞自己。
雞胸肉去死，水煮蛋去死，蛋白粉也死死去。他繫上圍裙，眼神發亮，平底鍋滋滋響，扔下奶油嘩地激香，丟油花超多的五花肉，胡椒鹽狂撒，油脂流淌，肉香瀰漫，石安富破碎的心被撫慰。
他掀開飯鍋，大碗公盛滿，五花肉切片，站在廚房開吃，挖一大坨飯放肉片，張嘴咬──
啪！湯匙被打落。「哥，你幹什麼？！」石康熙震怒。
「吃飯啊？」
「你知道這五花肉熱量多高嗎？還配飯？」一杯沖好的蛋白粉塞進石安富手裡。「喝這個就不餓，肥豬肉不適合你。我瘦巴巴的才能吃，你要節制。」
石康熙幹光五花肉。但這五花肉可能被詛咒了，石康熙消化不良，半夜一陣屎意衝廁所，完事要拿衛生紙，靠北！他又嚎起來了：「哥，衛生紙啊！」
石安富槁木死灰地躺著，一聽弟弟求救立刻滿屋找衛生紙。全都用完？什麼情形？這屋子有問題！
「你等著我去買！」
「靠！」石康熙崩潰不己。「家裡不是有嗎？怎麼可能連一張衛生紙都沒有──」
當然有可能。月小柴呸掉嘴裡叼的衛生紙，一鬆手，整袋衛生紙落地。
「這次一定成，快！」他拉著師父追，見證兩人對視心動一瞬間。
此時，超商恰好沒客人，天賜良機，小柴龍頭杖一揮，音響播起情歌，用餐區的仙人掌盆栽開花。場布完，還有音樂暗示，你們給我認真對看！
叮咚，石安富走進，金幼莉正在清洗咖啡機，轉身結帳，看見了──面前的男人胸腹超壯，練這麼壯是想當猩猩嗎？
她又一連串制式詢問。石安富掏錢結帳，銅板掉了，他蹲下去撿。金幼莉刷條碼、結帳完畢，放下發票跟零錢，轉身繼續清洗咖啡機，石安富拎起衛生紙就走。
動人情歌沒播完，主角已淡出。
「為什麼……？」小柴頹喪坐地。
讓人目光對視這麼難嗎？這兩位的靈魂之窗鎖上了？人都送面前了是不會看一眼？你們視野是多窄？
九爺安慰地拍了拍小柴肩膀，在評分板上紀錄。「第二次出動，失敗。徒兒厲害，挑難度超高的。」
「啊──」小柴奮起，手伸向師父。「給我。」
「什麼？」
「金粉，我給他們狂撒，撒到金光閃閃，不信他們還看不見對方！」
「好喔。可是……金粉缺貨。」
「為什麼？」
「嗯，最近用量有點大，這幾天會補。」
「這幾天是哪一天？」
「沒辦法給明確時間，神界時間是隨機的，總之要是看到粉紅仙鶴徘徊廟堂上，就是貨到了。」
「所以是斷貨了？你沒事幹嘛亂用！你知道我在湊對就該給我留點啊！你幹嘛？你記什麼？」
「任務失敗、遷怒師父，扣分。」九爺淡然地道：「師父給個良心建議，現在換對象還不晚。我發現跟石安富有因緣的人不少，你是實習生，先從難度低的──小柴？唉，你又來了！」
小柴又在情緒化了，蹲在忙著理貨的金幼莉旁，托著下巴，傷心地看她補貨。「明明曾經緣分深，怎麼投個胎就忘？人都到妳面前，還視若無睹？」他感慨。
金幼莉與神明維度不同，她無知無覺，渾不知他用心良苦。
九爺過去，摸摸小柴的頭。「有時我們月老試又試，個案就是不開竅，也只能放棄或者換對象。」
金幼莉疲倦地揉眼打呵欠。小柴看著瘦弱的她，超商制服穿得鬆垮。金幼莉啊，我該換掉妳嗎？
九爺蹲下來，安慰他。「我懂你的無力感，自從智慧手機普及，咱們的姻緣安排又更難了。人們不太看向彼此，講話也常盯著手機，對周遭環境不關心，對手機裡的世界更著迷，要讓人們心動好難啊！」
靈魂映入的風景，太花太雜，誰還認真留意誰的眼神？
但金幼莉似有感覺，抬起臉，與小柴面對面。
小柴的雙掌捧起她的臉。「放心，我小柴絕不放棄妳。」
因為金幼莉啊，我們是很相似的人，對吧？我們值得好好被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