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你在煩惱什麼呢?
當個青少年有夠難,除了要兼顧人際關係、學校課業、家人關係,還要管理各種壓力與焦慮情緒,真讓人直呼「人生好難」!
但是,在你決定花時間閱讀此書的同時,你已經踏出最重要的一步——你準備好要改善、調整自己的某些面向。「認知行為治療」和「正念」思考,能為你提供必要的技巧,幫助你做出改變,成為你理想中的人。
在此之前,我們必須先退一步,看看你具體想改變什麼事。探索自己的這個面向並不容易,但是自我覺察,正是邁向正向改變的第一步。
焦慮與它們的產地
焦慮情緒比你想像中更常見。研究指出,每3位青少年就有1位患有焦慮症,這意味著你周遭的同學中,就有不少人有類似的困擾。
研究顯示,焦慮症的出現與先天因素(如基因遺傳)和後天因素(成長環境)的交互作用有關,這些因子左右了焦慮症出現的時間、原因,和形式。焦慮症經常出現在有家族病史的人身上,這屬於先天因素的影響,然而,生活中的重大事件,例如搬家、父母離婚,或分手也扮演了重要因子。
輕微的焦慮對人類有好處。事實上,人類與生俱來就具備恐懼的本能,這是一種求生機制,是大腦面對危險情境時的自然反應。
面對恐懼時,人類會自動啟動「戰鬥/逃跑/嚇呆」的生理反應。遭遇外在威脅時,我們會本能做出防禦、逃離,或是僵住不動的行為(例如在野外被車燈照到的鹿)。這項天性本能讓人類在數百萬年艱困的環境中活了下來。
然而問題在於,當你沒有遭遇真正的危險,「戰鬥/逃跑/嚇呆」的本能卻頻繁出現在生活中,這就會成為困擾。你可以這麼理解:山頂洞人害怕獅子是本能,這份恐懼關乎生存,對生命有幫助;但如果你害怕跟班上新轉來的同學說話,對生活不僅無益,反而可能成為絆腳石。
焦慮的長相
焦慮有許多不同的形式,有些屬於生理反應,有些與心理擔憂息息相關,有些則只在特定情境中出現。如果你已完成前幾頁的焦慮測驗,以下是針對不同類型焦慮症的說明。
如果你對日常生活中的事物(如家庭、學校或朋友)過度擔憂,且難以控制這些焦慮情緒,你可能有廣泛性焦慮症。你在不同情境中,可能會抱持悲觀或負面的想法,面對考試或與朋友發生爭執時,焦慮指數往往比他人高出許多。
社交焦慮症,是一種害怕他人拒絕或給予你負面評價的焦慮心理。你擔憂自己在他人眼中看起來很無聊或很愚蠢,這種恐懼經常讓你盡可能避免社交互動,或逃避可能被眾人關注的場合。
分離焦慮症,是指害怕與像父母等親近的人分開。你一想到分開就會憂心忡忡,或是想像分開的期間他們可能遭遇不測。
恐懼症是指在特定情境下產生強烈恐懼的心理,這種非理性的恐懼程度經常與實際的威脅程度不符。這類恐懼通常集中在動物、昆蟲、細菌、極端天氣或密閉空間等。雖然一般人在面對這些情境也會感到不自在,但多數人仍能適時應對,並繼續日常生活。然而,有恐懼症的人即便知道這種恐懼並不理性,他們依然會刻意避開接觸這些情境的任何機會。
恐慌發作是焦慮情緒的生理表現,常伴隨突如其來、強烈、令人不適的身體反應,讓人覺得像是心臟病發作,或瀕臨崩潰邊緣。經歷一次恐慌症後,你可能餘悸猶存,害怕恐慌症再度發作,而這也正是「恐慌症」的主要特徵。
當你對恐慌發作的害怕心理,嚴重到無法上學、無法出門,或只能在特定人的陪伴下才能外出時,這就被稱為「廣場恐懼症」(Agoraphobia)。
強迫症患者的腦中會不斷浮現固定或不合理的想法,進而形成焦慮的來源,例如「那張椅子一定充滿了細菌」。這些揮之不去的想法讓患者覺得必須採取行動來減輕焦慮,比如避開那張椅子並立刻洗手。這種行為被稱為「強迫行為」。雖然強迫行為在短期內可能會讓患者舒坦一些,但強迫心理會衍生更多強迫觀念,讓焦慮變本加厲,進而陷入強迫行為的惡性循環。
在你閱讀此書時,你會發現,不同的技巧能幫你面對不同類型的焦慮。若想了解這些技巧如何具體應用於各種焦慮,請參考附錄,其中列出了幾個應對範本。
CBT和正念,能怎麼幫助我?
認知行為治療(CBT)是一套技巧,目的在於改善妨礙健康生活的思維(認知部分)與行動(行為模式)。認知行為治療的目標是藉由實用、以目標為導向的方法,讓你在日常生活中持續實踐,進而成為自己的治療師。
有些認知行為治療的策略,偏重改變思維或行為,部分則建立在正念(mindfulness)或覺察與接納(awareness-and-acceptance)的概念上。你可能在之前的經驗中發現,一旦陷入焦慮的情緒,你的思緒往往飄得很遠——你不是在懊惱過去發生的事,就是在擔心未來可能出錯的事。正念能幫助你把注意力拉回當下,專注於此刻你正在進行的事。接納策略能幫助你面對、甚至接受令你渾身不自在的情境,或無法克制或改變的情緒。
雖然這聽起來違反人性,畢竟,你想避開的正是焦慮感,但事實上想逃離當下的慾望,往往才是痛苦的根源。一旦你將全部注意力放在當下,並坦然接受那股壓力時,你會發現自己想逃避的東西,其實沒有想像中那麼可怕或難以忍受。
CBT的效果
研究顯示,CBT對於舒緩各種類型的焦慮效果顯著,這些方法對於改善像憂鬱或憤怒等負面情緒也很有幫助。研究人員也證實,CBT療法能改善睡眠、減輕慢性疼痛、改善飲食失調與成癮症狀,並幫助患者克制抽動、摳抓自己等焦慮行為。
在我的臨床經驗中,首要目標是先準備好工具箱(toolbox)。完整的工具箱到位後,多數問題都能迎刃而解。這好比要把一幅畫掛在牆上前,你得先備好鐵鎚,組裝家具前要先找到電鑽一樣。正確的的CBT與正念技巧,能適用於生活的各個面向,一旦你開始實踐這些方法,你就能在感受、思考與行為上變得更接近理想中的自己。
近期有個案例,讓我對於CBT的治療效果感到驚奇不已。有位高二學生最近來找我諮詢,說自己經常覺得胃不舒服。她已經看過許多醫生,所有檢查結果都顯示身體並無異狀。我們很快發現,她害怕自己反胃的心理反而讓反胃的症狀加劇,同時,她也會刻意避開那些可能讓她想起胃部不適的地方。
於是,我們擬定治療計畫,讓她主動面對恐懼,安排她造訪那些讓她覺得反胃的場所,並在焦慮感出現時,運用技巧來調節情緒。結果,她的症狀從每天發作,銳減至1個月1次,並回饋這些症狀比她想像中更容易控制。她對自己學到的新技巧充滿信心,即使症狀再度出現,她也有自信能好好處理。
練出你的焦慮應變力
請想像你是一位山頂洞人。你聽到身後傳來騷動聲,心裡想:「喔,可能是我的夥伴採完莓果回來了。」你甚至沒抬頭看,一邊專心整理手邊的樹枝一邊說:「嘿夥伴,該你去巡邏了。」結果你轉身發現,騷動聲根本不是你的同伴,而是一隻老虎。在你反應過來之前,老虎已經撲了過來。真不走運的一天,對吧?
現在換成另一個情境:你聽到身後有騷動,寒毛直豎、心跳加速、開始出汗、肌肉緊繃。你環顧洞穴周圍,注意到灌木叢中有動靜。你心想:「有危險!」於是你迅速躲進安全巢穴,避開老虎,順利存活下來。
對真正的危險做出適當的反應,能幫助人類適應不同情境,提升健康和生存機率。但是,對於並非真正危險的情境出現焦慮反應則可能妨礙日常生活。
想想看煙霧警報器的例子:當火災發生時,煙霧警報提供了重要訊號,提醒你要趕快逃出房屋或滅火。但如果沒有火災,煙霧警報器依然警鈴大作就成了一種困擾。
如果每次假警報聲響起,你都採取全套防災應變措施——拿滅火器、跑出房子、打119——只因為某人的麵包不小心烤焦了,那該有多煩啊!焦慮情緒就像假警報,在沒有真正危險的時候,依舊釋放危險信號。我們的目標是學習不同方法,讓我們能把這些經驗視為假警報,而非真正的火災。
CBT的情緒模型
CBT將情緒分成3個部分:「思考」、「身體感受」和「行為」。
假設你怕狗,你走在人行道上看到一隻狗迎面而來時,會感到害怕,這是「情緒」。你心裡想:「那隻狗可能會咬我!」,這是「思考」。你的手掌出汗、呼吸加快、心跳加速,這是「身體感受」。最後,你快步走到對街,這是「行為」。你的情緒、想法、生理感受和行為是互相連結的,每個環節都在維持並加劇你的情緒感受,而各個環節都可能成為觸發焦慮循環的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