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如果家人難相處，這樣做
我的鄰居謝卡爾有個極難相處的前妻。婚姻期間，只要謝卡爾不喜歡她喜歡的東西，例如不和她穿搭相同的顏色、不吃一樣的食物，她就會對他大吼大叫。每次謝卡爾出差，這位前妻都會要求他早晚打電話回家；當他照做，她又會抱怨他離家太久。雖然他們十年前就離婚了，但仍共同撫養兩個孩子，而只要一和前妻接觸，謝卡爾幾乎總會遭到指責、否定或羞辱。前陣子我和他聊天時，他萬分沮喪地告訴我，前妻得知他和現任妻子替家裡買了一台全新的烘衣機後，竟氣得失去理智。她甚至對女兒說，謝卡爾捨得替「新家庭」花大錢，卻不肯為了「第一個家庭」買東西，實在太自私。謝卡爾又氣又無奈地苦笑道：「小金，你相信她居然這樣說嗎？」我說：「我當然相信！要是她沒這樣說，我反而驚訝。她本來就是這樣的人！」我們兩個都笑了。
幾乎每個家庭裡，都至少有一個像這位前妻一樣難相處的人。像是，把孩子的問題全都扯到自己身上的爸爸、外遇不斷且已結了三次婚的表親、總是滔滔不絕談論自己的兄弟、總是陰沉著臉、不願與人對視的姪女。如果你明知道某個人總是跟別人過不去，卻每次仍為此感到吃驚，那麼問題恐怕已不在對方，而在你身上。因為你期待對方變成另一種人。正如佛法老師拉瑞．羅森伯格（Larry Rosenberg）常說的：「你是在期待一隻雞變成鴨子。」
當你終於願意接受一個人真正的樣子，你就不必再因為期待他給你「他給不了的東西」而受苦，也不必一次又一次因為他沒有照你的期待行事而失望。這並不代表你認同或贊成對方的糟糕行為，而是表示你願意用智慧如實地看見對方，並依照他真實的樣子與他互動，而不是你希望他成為的樣子。這在佛法裡稱為「明辨」：不被自己的期待、欲望與幻想遮蔽，而能如實看見事物本來面貌的能力。
就算對方是家人，也不代表他們可以傷害你或其他人。如果家人說出或做出刻薄、惡意或傷人的話或行為，不要讓那樣的情況持續下去。你應該清楚地告訴對方，他們的行為會傷人，接著果斷結束這次互動。必要時，就離開現場。如果雙方是在電話上，就把電話掛掉。
愛那些難相處的家人，並不代表你必須永遠喜歡、順從他們，甚至勉強自己刻意陪伴。它只是意味著，你不需要再執著於「他們應該變成另一個樣子」，也不必因為他們本來的樣子而心生憎惡。謝卡爾大概永遠都不會真正喜歡他的前妻，這完全可以理解。但透過耐心與慈心，他已不再替她的要求找理由，也不再咒罵她、期待她變得不那麼麻煩，或在她憤怒時急著為自己辯解。這聽起來或許不容易，而且確實需要決心，但我知道這是做得到的。
我的學員艾薇就是個很好的例子。將近十年來，她一直對哥哥的女友奧莉維亞懷著強烈的厭惡。奧莉維亞是個行事難以預料的人，她無數的挑撥和謊言，令艾薇一家產生許多裂痕，她也曾多次羞辱、言語攻擊艾薇。雖然艾薇盡可能與對方保持距離，也努力不對她惡言相向，但心裡始終充滿憤怒與敵意。當我建議她對奧莉維亞練習慈心，好讓自己的內心得到安定時，艾薇立刻說，她不可能喜歡奧莉維亞，喜歡到願意祝福她。於是我告訴她，慈心並不是指在面對不喜歡的人時，去強迫自己抱持溫暖、甜蜜、充滿喜悅的感覺。有時候，只要讓心中的憎厭漸漸化為不再憎恨，就會讓自己好受許多。
這段時間艾薇持續做慈心練習。大約一年後，她告訴我，她已經不再憎惡奧莉維亞了。她仍然不喜歡她，但已不再對她懷有惡意，也不再覺得她的存在令人難以忍受。艾薇只是多了一份耐心與包容——對奧莉維亞如此，對自己也是如此。她也更能體諒哥哥，理解他長久以來夾在女友與家人之間的痛苦。
這一切並不容易，但請相信自己也做得到。與其持續陷入挫折、憤怒或困惑，不斷想著「他為什麼就是不能停止抱怨？」或「她應該找個諮商師，難道她自己看不出來嗎？」大家不如試試艾薇的方法。切記，眼前這個令你苦惱的人和你一樣，也希望自己幸福快樂，希望內心平靜自在，希望遠離紛爭與痛苦。
你可以在心中祝他安心自在，或想像他正待在一個安靜、舒適、平和的地方。記住，當你對這個人生起慈心，並不代表你認同他的行為，或希望他繼續如此；而是，當你放下心中的厭惡、敵意與抗拒，你自己會感到輕鬆許多。
佛教常說：「每個人都是我們的老師。」這當然也包括你不喜歡的人。最有名的例子就是古代印度阿底峽尊者的故事。據說有一次，阿底峽尊者前往西藏時，帶著一個既煩人、做事又笨拙，而且十分難相處的茶童。弟子們不解地問，為什麼要把這樣煩人的人留在身邊。阿底峽尊者的回答讓所有人都很驚訝：「他是我最重要的老師。」你也可以用同樣的態度，去看待那些難相處的家人與朋友。不要只把他們視為需要克服、避開的阻礙或麻煩，而要記得：他們其實是你最重要的老師，讓你看見自己最深的課題與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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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定觀想練習15：慈心冥想
過去我花了很多時間試圖改變他人。儘管有些時候確實有效，但大多數時候，試圖改變別人的想法，對我和對方而言，都只是徒勞又令人挫折的事。這是因為我們永遠無法控制別人如何看待這個世界。如果你不斷逼迫對方，結果只會帶來更多挫折與惱怒──對你和對方都是如此。下次遇到這種情況時，我會鼓勵你操作下列練習。如果你知道自己未來會見到某個難相處的人，也可以事先做這個練習。
1. 首先，覺察自己是否因為某個人而感到煩躁、不悅或惱怒。如果是，請先停止說話。
2. 找一個安靜的地方，讓自己靜下來，關掉電子產品，安靜坐著。做幾次深呼吸，靜靜待上幾分鐘。
3. 在這之後，把手放在心口，感覺此刻內心的情緒與身體感受。在心中反覆默念：「願我如實接受這一刻；願我得到平靜。」
4. 接著，想著那個讓你難受的人正坐在你身旁，或想像他還是個孩子的樣子。在心中對他說：「願我如實接受你的樣子；願你得到平靜。」將這些話當成送給對方的一份禮物，在心中反覆誦念。
5. 五分鐘過後，可試著把這些慈心祝願送給所有人。在心中默念：「願每個人都如實接納彼此；願每個人都得到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