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書出版時,金融產業正歷經一場全球性的危機,我相信這都是率性的冒險心態所致。以往的泡沫如十七世紀的「鬱金香熱」等,就是因為散戶忘我地一頭栽進新投資事項,接著荷包又隨之大失血所引發。而如今我們卻目睹,連專業人士都紛紛中箭落馬。過去在亞洲金融風暴,以及阿根廷和巴西等拉丁美洲國家的蓋里特•扎爾姆危機中,我們已經看過此情形,我相信這都是金融業內時興的薪酬制度所造成的結果。

假定你荷包滿滿,又精通統計,雖不善於玩撲克牌,但認識某個箇中高手。後來你以統計學分析了對方的玩牌成績,並雇用了他為你做事,為此支付他固定薪水、接受偶爾的虧損(賭博之道在所難免)。如果表現良好,則從他所為你賺到的利潤中抽出百分之二十作為獎勵。根據你對他過去成績的分析,這是份對你有利的合約,但也不難了解,這位撲克高手在這樣的合約下,會採取和過去不同的玩牌習性。比方說在期望獲得更大利潤下會甘冒更大的風險,對於巨額虧損也感到無關痛癢,因為他會把這轉嫁到你身上。此外,他有固定薪水可領,還可能享 有大筆分紅,更何況即使巨額虧損也不至於叫他吐出那些薪水和紅利來賠償。你就算不是受過良好訓練的經濟學者,也非經驗豐富的風險管理人員都可了解箇中道理。

金融單位的獎勵制度與這份撲克牌的合約十分類似,而避險基金操盤人的標準薪酬合約也幾乎就是上述合約的翻版:固定酬金加上百分之二十的利潤,而且不必分擔虧損。操盤的基金經理人如此,銀行的交易員亦然。在獲利豐厚的年頭他們日進斗金,在度小月的時節他們仍有固定薪水可拿。至於最高管理階層的獎勵計畫雖不若前者極端,但仍根據同樣的原則。換言之,他們也擁有撲克牌合約的一些要素。波動性較大的利潤會比波動性較小的利潤創造出更佳的報酬,即使這些利潤在平均水準下其實是相同的。還有,在賺得巨額利潤──只有在冒險下才可能賺得──後如果形勢反轉並出現虧損的話,員工大可拍拍屁股走人,無須把他在過去所收到的紅利吐出償還,只留下雇主付帳單,員工在離開時有時甚至還會拿到一筆額外的錢。日常實務中有個案例亦具備同樣的情形,那便是銀行的「交易撮合者」在獲得與交易有關的特別獎金上所仰賴的手段。話說有家股票上市公司赴銀行申請一筆貸款,對方的客服經理解釋,他們只能在權益對負債比為一比三的條件下貸出款項,絕不能超出這個範圍。該名客服經理心中瞭解貸款會為銀行帶來信用風險,而且知道如果他過於「友好」,便會殃及自己的事業前程。但就在此時,該銀行募集了一支私募股權基金,並挹注資金以接管那家股票上市公司。

另外,這私募基金的投資人在銀行的另一個部門有人脈,而在該部門員工的個人收入中,有極大一部分是根據他們所達成的交易金額(和規模)而定,至於他們在融資該接管案上的提案,則是根據權益對負債比為一比九的條件。這個案例並非憑空杜撰,而是來自於現實生活中,根據交易數量和規模敘薪的員工都會急切地完成交易,數量和金額越大越好,這並非難以理解,況且,並不需要等到那些錢安全地回到銀行後他們才會收到其個人報酬,而是在錢一從銀行轉出時便落入袋中。

假定你想買間房子,某售屋人員對你說你簡直交到好運了,因為他是這行的專家,擅長評鑑房子和它們的價值。在這情況下,你會對自己的好運感到高興,並且接受對方在專業報告中所陳述的每一樣東西?抑或是你會這麼想:這名專家已接受房屋仲介公司的聘雇和敘薪,因此我還不敢確定他的意見對我這名買家來說是否也同樣是個很好的指引。其實任何一位經濟學家或是風險管理者一旦成為買方,在他的私生活領域中就不會信賴由賣方所遴選、派任和支薪的專業人士,然而在金融圈中這種信賴卻成了慣例。投資者在面對他們想要評鑑的企業以及在審 查這些企業的產品時,卻信任由對方所聘請和支付報酬的信評機構。

我們可以做出什麼樣的結論?─那便是風險管理過於複雜,以致於無法把它全都交到專業的風險管理者手中。統計分析有其用處,但在缺乏常識下它就會淪為危險的東西。風險管理人員在提出公司獎勵計畫所帶來的行為效應時,應抱著更果斷的態度,即使不討公司高層主管所喜亦然。換言之,他們必須更廣泛地關注外界的觀點,並念茲在茲於這些財務利益誘因所引發的效應。

只有長期性成果才能算數,金融界的獎勵計畫應在這種原則下做些修正。只有在貸款償還時,促成交易讓私募基金獲得資金挹注的交易員才應該獲得報酬,而不是在貸款核發下去時便發放。此外,還應根據交易員的長期績效而非單一年度的成果─或許只是運氣好─給予他們報酬。當然,更要廢除短期的獎金或紅利,並以此原則導正管理階層的薪津結構,短期的紅利乃行為不負責的誘因。至於發放長期性的紅利,雖是聰明的做法,但卻應該留意,獲得紅利的員工絕不能對與紅利發放有關的績效報告具有任何的影響力,甚至紅利還應該於員工不在其位上時才發放。風險管理者應該把分析財務誘因在風險承擔行為上所造成的潛在效應視為自己的工作,且範圍應涵蓋公司內外。股東則應要求企業進行這樣的分析,以吹毛求疵的態度加以評斷,並積極主動地運用自己的權力為薪酬政策訂定出指導原則。大家都認為許多金融業者的報酬都高得離譜,不過為了避免大家有所誤解,我想要強調的是,我的批判並非根據這種觀念,其實位居許多其他產業最高層的人,所得要比金融業的最高主管還要驚人,如體育和娛樂業便是如此。我的批判乃是金融圈欠缺透徹的分析,無從掌握財務誘因對我們行為所可能引發 的效應,這才是真正的憂慮所在,也是亟待解決的急迫性議題。

拜金錢的發明以及全球金融體系的創建和擴張之賜,全球經濟才能達成如今的規模,不過,金融體系在往後的數十年會如何發展,以及它又會如何自我提升以擺脫目前的危機呢?目前出現了各式各樣﹁顯而易見的趨勢﹂,如科技持續性發展、人口統計、小型化,以及石油和原物料價格等方面的趨勢。本書對它們都有所著墨,這會讓我們獲益匪淺。至於看到這些趨勢會如何遞移到未來的場景中,也會對我們有所幫助。此外,作者更進一步地以歷史的觀點定位出它們,這是十分有用的。歷史經常會重演,但卻是以不同的形貌進行,如果以歷史的宏觀角 度來看,就不會為了世貿組織某一回合談判的失敗而氣急敗壞。多虧本書結合了歷史、趨勢、情境技術以及許多產業界內部人士的卓越貢獻,並且隨之把所有的這一切都連結到產業界之外的趨勢和資訊,它才會變得這麼趣味橫生且值得一再拜讀。

【作者簡介】
蓋里特• 扎爾姆(Gerrit Zalm)曾擔任荷蘭的財政部長達十二年,目前是DSB 銀行財務長、國際會計準則委員會基金會會長,以及Permira 私募基金的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