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了診所,獸醫要確認貓小太前肢的機能。首先他剪掉部份長有血管的腳趾甲,但每根腳趾都沒有出血。接著他試著拿針扎向肉球神經最密集的部位,然而貓小太卻渾然不覺。
 |
我腦袋頓時一片空白。
從昨天開始貓小太的腳趾就開始僵化,也發出陣陣臭味。
院長引領我來到診所隔壁的自宅客廳。獸醫問我:「您現在決定如何?」
我告訴他:「請保留牠一部分尚能作用的貓手,僅切除壞死的部份就好,不要從肩膀以下截掉。」 |
獸醫接著向我說明:「獸醫必須尊重飼主的要求,所以就依您決定的方式來動手術。」
但他也警告我說:「手術之後,您可別把你和貓小太往後的日子想得太輕鬆。」
為何獸醫會建議從肩膀以下截除肩膀呢?
因為若只截半肢,殘肢的骨頭會被皮肉裹覆住。即使用布或器具來保護前肢末端,但前肢負擔了貓咪一半以上的體重,對殘肢的負荷依舊過重,骨頭容易穿刺破皮。一旦骨頭外露,接下來就換肘關節被磨傷,到頭來還是必須切除肩膀以下的全肢。
據說全世界的獸醫普遍拒絕動截半肢的手術。獸醫表示,貓咪截半肢或預留貓手(手腕)的醫療案例似乎前所未聞。況且市面上並沒有貓用義肢,撇開貓咪討厭受拘束的習性不談,即使裝上義肢,很可能也無法自力更生。
假設貓咪截後肢或是截單腳,仍有自立更生的希望。而截全肢的另一項的好處是肩胛骨可保護截肢部位,就算貓咪四處行動也不會有骨頭外露的危險性。
但是,要我如何忍心每天面對著失去全肢的牠呢?
另一方面獸醫問我:「況且貓小太來日方長,難道妳能持續照顧牠十年以上嗎?」
在「無法靠自己走路、進食和排便」的情況下,看護方和病患兩方都很辛苦。按現況看來,難道選擇「安樂死」才是明智的作法嗎?
但眼前還有一線希望,就是若貓小太態度配合,截半肢並非全然不可行。要看每隻貓的性格來判斷。
另一個重點是,我會灌注牠滿滿的愛,並思索激發貓小太求生意志的方法。
獸醫語氣平靜的說:「還有一天時間,請您好好考慮。今天請多拿些好吃的食物餵飽貓小太。」
回到家後,貓小太依偎著小瑪坐在棉被上。以往牠們只要碰面就會玩摔角……。如今小瑪把身子借給貓小太倚靠。牠肯定也曉得貓小太的情況。
原本貓小太不能出籠外。但今天我想跟牠一起窩棉被,讓牠待在家裡能自在些。
當天我淚流不止,本來沒打算哭,但淚水卻不聽使喚的滴落。
貓小太即使身負重傷,卻還是跌跌撞撞努力回到家了。而在此刻,牠的命運卻掌握在我手裡。
難道明天最好的選擇,是和貓小太訣別嗎?


才要準備帶貓小太回家,問題就隨即出現:牠裝不進一般市售的貓提袋。
由於支架從牠的前肢一路銜接到胸口,所以身體無法彎曲。所以我只能把牠放在獸醫給我一個大紙箱內來移動。
從我家到診所的車程只需要15分鐘。但我一路上都在留意貓小太的一舉一動,車程顯得格外漫長。以往在診所一上診療台總是頑強反抗,讓獸醫得嚴加防備的貓小太,在返家車程中態度卻出乎意料的平靜。
我們終於回到家了。
不過即使在家中,貓小太也沒辦法舒坦的躺著。無法蜷起身體的牠,感覺躺得很拘束。
如果要以人類的情況來比喻現在的貓小太,那就是「沒了手掌」。即使拆了線,前肢少了作為彈墊的肉球,倘若截肢處赤裸裸的接觸地面1~2小時,骨頭就會刺穿皮肉。
獸醫製作的支架只是拆線前的暫時護具,最多只能撐兩周。我必須儘快幫貓小太物色義肢。
貓小太打從回家後就沒再發脾氣過。
難道是因為傷口疼才如此老實嗎?
還是說,牠已接受自己的狀況了?
我用手指沾高營養價值的罐裝貓食餵牠吃,還用手指沾水餵牠舔喝了不少水。由於不曉得牠上廁所的時機,我只能頻繁的帶牠跑廁所。 |
 |
我想代替貓小太去做任何我能為牠辦到的事,滿腦子都惦記著:「絕不能讓貓小太的前肢受到衝擊。」
關於義肢,我也有上網蒐尋相關資訊。距離拆線只有兩周的時間,我不禁暗自焦急。
看護生活的第一晚終於來臨。
我目不轉睛的留意貓小太的情況,連洗澡也是速戰速決,甚至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洗過沒有。
接下來迎接我的,會是個什麼樣的夜晚呢?會面臨什麼突發狀況呢?我心底不禁七上八下。
但我並未捨棄希望,我相信貓小太身上會發生奇蹟。
於是從今天起我就不再哭泣了。


在準備就寢時,我會把貓小太放入籠內。
這是為了避免貓小太在我睡覺的期間內亂動,或是卡到身子。不過,雖然貓小太不動不鬧,但是牠每三十分鐘、最慢一個小時,就會叫醒我一次。
我根本沒睡到覺。
 |
貓小太叫醒我的原因不外乎是「上廁所」、「肚子餓」,跟「想撒嬌」。
縱然牠每一次呼喚我都會回應,但我終究開始睡眠不足。不過我很感謝貓小太一有需要就懂得叫我,而非亂發脾氣。正因為牠會呼喚我,我才曉得起身去查看牠的情況。 |
貓小太的睡籠並非一般市售品,是我用從百元商店和家用中心買來的掛網,分部位逐一拼湊而成的特製籠子。籠子約有2坪大小,由於沒有籠頂,所以我可以自由跨進籠內。
而籠內擺有便盆,當貓小太想上廁所時,我會先把牠放在便盆上,然後從籠子上方撐住牠。當牠肚子餓時,我會輔助牠坐起身並餵牠。當牠想撒嬌時,我就陪牠睡在籠中。
結果到了第二天,我除了睡眠不足之外,也因為幾乎一整夜睡在籠內而腰酸背痛。
但我並不引以為苦。有貓小太陪伴在我身邊,還有被牠需要的感覺非常幸福。縱然很辛苦,但對於自己做的選擇,我並未後悔。
事後我曾想過,要是當初選擇「安樂死」這條路……。光想到這樣會帶給我精神上多震撼的打擊,就不禁毛骨悚然。想必我會難以平復,懊悔一輩子吧!
倘若體力和精力足夠,我就能全心幫助貓小太。但從現實問題來看,要有收入才能維持生活。由於我已辭去工作,目前等於是在吃老本的狀態。另外是睡眠不足的問題。
但是和無法隨心所欲行動的貓小太比起來,想必牠的內心比我更焦躁不安吧!
為了讓貓小太儘量好過些,我買了一個看護專用的氣墊頭套。這種氣墊頭套應該比一般頭套看出去的視野更廣闊,多少能讓牠舒服些。獸醫曾判定牠得戴頭套過一生。但我覺得只要貓小太肯乖乖聽話,根本沒有戴頭套過餘生的必要。我還在牠身旁墊上折疊好的毯子或毛巾,輔助牠坐下或翻身,讓牠能輕鬆些。
|